纸拉到面前。
这个字歪着长,左边的单人旁写得瘦而短,站不稳的架势。
右边言旁被笔力往下碾了一大截,横画粗得能当台阶踩,收笔处墨水堆成了一个深坑。
整个字的重心全压在右半边。
江枫用笔杆在字上画了一个圈,画得很慢。
“胡东家,你挑这个字,是想告诉在场的人,你这辈子讲信用。”
胡大桩的嗓门跟他的拳头一样粗。
“我在聚信号十二年,从上游收鱼鳔,一斤是一斤,一文是一文,什么时候赖过帐!”
“信字拆开,左边一个人,右边一个言。”
江枫用笔杆分别点了两侧。
“人靠言立,言撑人站。你写的这个字,人旁又细又短,言旁又粗又沉。”
胡大桩皱着眉听。
江枫指向那个写得过重的言旁。
“你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,别人在说什么话。至于自己做了什么,你倒是排在后面了。”
围观者的嘈杂声矮了一层。
“你主动少拿利润,少拿过几次?”
胡大桩愣了一下,嗓门降了半截。
“每次分成少拿一成,多的时候两成。前前后后加起来,这半年让出去的钱不算少了。”
人群里头一个喊出来的嗓门比胡大桩还大。
“他少拿?”
“不是说他贪了铺子的钱,才跟鲁掌柜拍桌子骂起来的吗?”
“哪来的话?谁说的?”
江枫等了一阵,等议论声落了一波。
“你让出去的钱,换到信任了吗?”
胡大桩的嘴张了张,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“没有。”
江枫的笔杆落在信字底部,那一笔收不住往下戳出去的尾巴。
“你心里清楚。越退让,其他三家越防你。你少拿了钱,他们不会觉得你大方。他们只会想,你既然愿意少拿明面上的,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一笔。”
围观百姓的声音全变了调。
“那他杀人图什么?钱都让出去了,还害管账的?”
“脾气差归脾气差,钱都不要了还下毒手,说不通啊。”
原本被全镇认定成头号凶手的胡大桩,头一回站到了另一个位置上。
最没有动机的位置。
胡大桩整张脸涨得通红,从袖口里掏出那本薄册子,往桌上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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