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几百只透明的、沉默的眼睛,排成一排排,一列列,在蒙马特高地的晨光里等着被装入牛肉、蔬菜、汤汁、盐,和三个月后才会被打开的时间。
他蹲下来,打开工具袋。
今天不用看鱼。今天要做罐头。三批。早中晚。自己尝。自己判断。自己调整。
他拿起厨刀。
开始切。
下午两点刚过。玛黑区。法兰克-布尔乔亚街。
威廉合上那本拉瓦锡的小册子。
他读了三个多小时。从早晨朱迪丝把书递给他,到此刻午后的光线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,在石板地上画出一道越来越长的、金色的平行四边形。鸽子们已经吃饱了,大部分回到了鸽舍的木格里,缩着脖子,半闭着眼睛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、像远处纺车转动般的咕咕声。朱迪丝在院子里待了一上午,做了很多事——清理鸽舍、换水、检查每一只鸽子的脚环、在一本皮面册子上用极细的鹅毛笔记录着什么——但她没有和他说一句话。
此刻她站在椴树下,手里拿着一只灰色的鸽子。不是早晨那只白鸽。是另一只。更大,胸肌更饱满,翅膀收拢时紧紧贴着身体两侧,像一把合上的、等待被再次打开的折扇。她的手指正在鸽子左腿的脚环上调整什么。
威廉站起来。坐了太久,尾骨发酸。他把小册子卷起来塞进外套口袋,走到她身边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物质既不能被创造,也不能被毁灭。它只能改变形式。”他说。
朱迪丝的手指在脚环上停了一下。
“拉瓦锡的原话是‘ rien ne se perd, rien ne se crée, tout se transforme’。没有东西丢失,没有东西创造,一切只是转化。”她把鸽子的脚环调整完毕,轻轻拉了拉,确认松紧合适,“索菲·阿佩尔把这句话写在实验室的石板上。不是用粉笔。是用刀刻的。刻在石板右下角,很小的字。不蹲下来看不见。”
威廉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朱迪丝把鸽子举到眼前。灰色的鸽子歪着头看她,橙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对视。她看着鸽子,鸽子看着她。
“我在她的实验室里蹲下来过。”
她把鸽子放飞。
灰色的翅膀在午后的光线里拍打出一种柔软的、像翻阅书页的声音。鸽子越过椴树,越过院墙,越过玛黑区的屋顶,变成天空中一个越来越小的深色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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