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手悬在那里,一时不知道该怎麽放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洗乾净的血。
「医生,我是修水管的。谁家水管爆了,半夜来敲门,我拿上扳手下楼,拧几下就修好了。我修了一辈子东西,可今晚我儿子躺在车後头,我一点办法都没有,就知道冲司机喊。」
他的英语里夹着西班牙语,说得磕磕绊绊。
林恩反手握住他。「你喊得对。」
父亲愣住了,嘴唇颤抖了几下,勉强咧嘴笑了,脸上的神情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。「那些人————会不会找过来?」
「医院系统里给他用的是临时代号。有人来打听,前台就说查不到这个人。门口也有人守着。」
父亲用力点头。
母亲也站了起来,把围裙攥在手里,上面沾着的鱼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「医生,我在亨兹角鱼市装箱。以後你们医院谁想吃鱼,就到鱼市来找我。最好的鲷鱼、鲈鱼,我都给你们留着。」
「那我先替大家谢谢你。他还得再做两次手术,把肚子关上,把胳膊上的血管接好。
接下来这两天很要紧,我们会一直看着他。」
母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。「是上帝把你派来的。」
林恩摇了摇头:「多亏那辆救护车掉了头。该谢的人还在楼下呢。」
一楼,救护车入口旁边的等候区。
两个急救员并排坐在塑料椅上,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平板电脑。穿白衬衫的中尉坐在对面,膝头摊着一份表格,手机放在桌角,开着录音。
门外,26B还停在原地,警灯熄灭,後舱门敞开着。
消防局在这方面有着严格的限制。救护车把病人送去哪家医院,由调度决定。途中想改目的地,必须先呼叫局里的远程医疗指导,取得值班医生的批准。
如果26B没有请示,就在高架桥下自行掉头。按规定,这辆车得当场停驶,两名急救员留在原地写陈述,等调查处立案。
中尉用笔尖点了点表格:「一点四十六分,你判断病人的气道无法维持,依据是什麽?」
老急救员说:「病人出现了濒死呼吸。时间记在他手套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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