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想,朝裴寂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玄真,珪记一辈子。”
裴寂没说话,朝王珪摆了摆手。
王珪转身,出了屋子,在大安宫的廊下站了一息。
抬头看天。
天边,有一线极淡的灰。
是要亮了。
卯时初。
“袭击銮驾,阖族当斩。”
这八个字,在卯时初长安城刚刚开始醒过来的人潮里,炸开。
朱雀大街上,挑担子的早起人停了下来。
东市开门的伙计停了下来。
含光门外那个早卖热汤饼的老汉,勺子停在汤锅里。
长乐门偏东,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。
这处宅子门口没挂匾,门是黑漆,左右没石狮子。
宅子里头住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,带着两个女儿。
妇人这四年没出过门,两个女儿一个十二、一个九岁,都没出过这处宅子。
郑观音这一夜没睡。
坐在自己屋里那张矮榻上。
膝上摊着一本女诫。
这本书她每年要从头到尾读一遍,这是她还没嫁给李建成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。
卯时初。
屋外,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老仆,姓何,叫何婆,何婆这会儿冲到屋门口,推门进来,脸白得像她头上的霜。
“大娘子。”
“城门上,贴了告示。”
“郑家,荥阳郑氏……”
“袭击銮驾,阖族当斩。”
郑观音手里那本《女诫》,从膝上滑落。
书啪地掉在地上。
书页摊开。
这一页上,印着八个字。
“以贞自守,以静自处。”
郑观音慢慢低头,看着那本书。
没说话,也没动。
只是慢慢把那串她戴在腕上的、十六岁嫁过来时娘家给的银镯,从腕上褪下来,放在矮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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